維克多・艾米爾・法蘭克(Viktor Emil Frankl)博物館
維克多・艾米爾・法蘭克(Viktor Emil Frankl)博物館,或許是我所見過設計最細膩、也最發人深省的一場策展。它座落在維也納一棟尋常的住宅大樓裡,館員說,法蘭克生前便住在這裡,而他的妻子至今仍居於此,已高齡百歲。
走進展間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個震撼人心的提問:「人生的意義是什麼?意義是永恆的嗎?」「在經濟大蕭條之時,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嗎?」每一道問題背後,都對應著法蘭克生命歷程中的關鍵時刻,彷彿邀請我們一同思索,也一同作答。
五歲那年,他目睹親人離世,心中冒出第一個疑問:「如果人終將死去,那我為什麼還要活著?」十三歲時,聽見國中自然老師說:「生命,歸根究柢不過是氧化與燃燒的過程。」他當場站起來追問:「那麼,生命到底還有什麼意義?」後來他寫道:「我們在人性上,遠遠不只是基因隨機組合的產物。」
16歲時,他在維也納的成人教育學校發表了生平第一場演講,題為〈人生的意義〉。他說:「向人提出問題的不是人自己,而是生命本身。我們不該只是向生命發問,而應該意識到,是生命在質問我們——我們才是那個需要回應、需要負責的人。」
「最終的意義必然超越並凌駕於我們有限的理智理解之上。簡而言之,這是一種『超越的意義』。生命在任何情況下都有其意義,即使這種意義超出了我們的理解能力。」
1929年,經濟大蕭條席捲歐洲,無數青年失業、飢餓、陷入絕望,認為生命毫無意義可言。法蘭克認為:「錯誤的問題只會帶來錯誤的答案。」在困境中,不應只是問「人生是否有意義」,而應轉向「我能做些什麼?」作為醫學生,他與幾位醫師共同創辦了免費諮商中心,為失業青年提供心理輔導,並組織志工活動,試圖減緩他們的空虛與無力。結果,在那段期間內,接受輔導的青年中,沒有一人選擇自殺。
1933-1937年間,他負責女性自殺病房,除了探究人們的童年創傷與基因影響,他同時追問「是什麼使人保持健康?」
他將收集到的資料與1,000名未患憂鬱症、心理健康穩定的對照組進行比較。這些人在家庭背景與成長過程中同樣經歷過重大創傷、不良教養與家族性的憂鬱史。然而,他們依然保持了心理健康,在臨床上無明顯異常。
他因此得出結論:「決定我們心理狀態的,不僅是過去的經歷,更關鍵的是——我們如何看待並形塑自我,我們當下對過去的態度,以及我們如何賦予未來可能性以意義。」
他指出,人生當中確實存在許多風險因子,但他特別強調:「意義的實現」是一種保護因子,能夠協助我們維持心理健康。這也是他與佛洛伊德與阿德勒學派的根本差異所在。
「人的健康本質,以及那份即使歷經創傷仍能保存下來的健全力量即是——人的精神層面也許會動搖,但永遠不會被毀滅。」
1937年,他的夢想終於實現,在維也納開設了私人診所,專門從事神經學與精神病學的治療。然而,希特勒軍隊入侵奧地利後,作為猶太人的他被迫關閉診所。
1940年,法蘭克成為維也納羅斯柴爾德醫院神經科的主任,這是一家專為猶太人設立的診所。儘管此舉危及自身安危,他仍選擇抗命,透過偽造診斷,暗中阻止納粹對精神病患執行安樂死的命令。
同時,他開始撰寫第一本書《醫師與靈魂》(Ärztliche Seelsorge)的初稿。這本書的核心主題,是探討健康與疾病中的人,如何共同在生命中尋找意義。
他寫道:「哪裡才有那種超越心理層次、真正從深度與高度來看待人的心理學?」
意義治療(Logotherapy)因此也被稱為「高度心理學」(Height Psychology),而人之所以有高度,正是源於他擁有做出抉擇的能力。
經過多年等待,他終於獲得前往美國的移民簽證。然而,為了遵從自己內心的呼喚,他選擇讓簽證失效,留下來陪伴年邁、未獲出境許可的父母。
他將良知(conscience)描述為一種前道德性的「意義感受器官」,是一種最高形式的個人內在權威。每個人天生都被賦予這樣的現象性基礎,使他能夠與超越性的存在產生連結。
後來,他與家人被強制送往納粹集中營。只有他的妹妹史黛拉(Stella)成功逃亡,輾轉抵達澳洲。
在特雷津(Theresienstadt)集中營中,他81歲的父親很快就去世。在這樣極端的處境中,意義治療(Logotherapy)的核心理念,經歷了真實生命的驗證與深化——即使在最艱難的情境下,生命仍有其意義;即便當下我們無法理解這份意義,它依然存在。
人可以選擇自己面對命運的方式,決定如何去承受,以及為了什麼而活。
法蘭克稱這種選擇為「內在的自由」——即使在極端困苦的生命條件下,依然存在的人性尊嚴與選擇的力量。
在集中營的壓迫下,他依靠一個「小技巧」來支撐自己:想像自己站在溫暖明亮的演講台上,向聽眾分享他如何熬過這些苦難。他在理性無法全然支撐的情況下仍懷抱希望——「我想要活下來,因為我希望能把這份經驗與知識傳遞給後人。」
~我才寫到第一展間的一半
~寫到火車坐過站還沒寫完
~我百水還沒有寫欸嗚嗚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