築夢軌跡–教育創新-從「自我」到「群我」
「自我」到「群我」:保有差異自由與共好連結的可能
近年來,台灣實驗教育的多元發展,讓許多家庭有機會為孩子選擇更自由、彈性的學習方式。這樣的教育轉向,重視個體的需求、學習的主體性與差異化的發展,是對過去單一價值體系的積極回應,這是十分重要的一大步前進。
但這條讓每個人「成為自己」的道路,若只停在否定傳統、不斷尋找「不一樣」,是否也可能讓人們走向另一種孤立?

當「自由教育」強調個人選擇時,是否也逐漸讓彼此疏離?不同教育理念的團體看似百花齊放,實則易各自為政,甚至在資源競爭中出現對立與輕視。曾經作為解放性選項的另類與實驗教育,是否也悄悄走向了「教育市場化」的路徑?這讓我開始思考:我們如何保有獨特性,同時仍存在「群我」的可能?
在我心中,我越來越好奇的是:我們能不能一起想像一種新的「群」——不是要求一致的集體性,而是容得下差異、仍能彼此連結的群我共構?在這個群體中,每個人都可以是自己,但不是孤島。

最近在這樣的反思中,我剛好讀到了榮格1934年的一段話:
「個體化永遠意味著一種關係。你不可能在珠穆朗瑪峰上完成個體化,因為那裡沒有人。……如果你既能堅持住自己,又能和集體性保持聯繫,這就是最理想的狀態了。」
榮格提醒我們,真正的「做自己」不是逃離關係、封閉自守,而是在人際張力中被觸動、被挑戰、被逼迫面對真正的自我。關係本身,反而是個體化過程的催化劑。

這讓我想到日本哲學家田邊元所提出的「兩次自我否定」概念。
他認為,一個人的成長首先來自對群體的否定與離開,也就是從依附中甦醒、走向主體性(第一次否定);但更深層的成熟,則是當主體歷經極限與孤獨後,願意再次轉向他者、重建關係,回到一種新的共存型態(第二次否定)。
這不是退回原本的「舊群體」,而是創造一個能容納差異、互相承認的「新群」。

這樣的理解,讓我重新看待當前的教育現場:我們當然需要尊重個體差異、提倡選擇權,但這一切不能以「切割彼此」為代價。
當每個孩子都只為自己而學、每個團體都只為理念而爭,教育就很容易淪為資源分配的戰場,而失去作為公共文化與民主實踐場域的力量。

或許在下一個十年,我們需要進一步該思考的,不再是「哪一種教育更好」,而是:除了尊重自身的主體性,我們能否在理念差異中找到連結的可能?在價值多元中共創彼此都能參與的公共場域?在關係的張力中實踐出一種群我共構的教育生活?讓我們在多元中相遇、在差異中互助、在張力中共創?
教育從來就不只是實現個人的自由,更是學習如何與他人共存、共學、共創——在關係中成為人,在群體中成為更完整的自己。
